

圣地巡礼与遗忘#
我曾经非常向往「圣地巡礼」,甚至直到现在,依然抱有小小的前往京都府宇治市的冲动。只是我常常忘记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对于一个本来是存在于作品中的虚拟的地点有如此的执念?不如说,如果作品中的地点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你又该到哪里去进行所谓的「圣地巡礼」呢?不过即使如此,或许我也会带着角色的某个符号到处游历吧。某种意义上讲,巡礼地点不过是一处对齐记忆与现实刻度的信标,方便将无处安放的情绪寄存到真实可感的现实中。
所以每当我回想起这个问题,我都会觉得,应该去爬一次大吉山,正如我的同学们想在鸭川放烟花到对岸一般,为了安放本该被安放的情感。大言不惭地讲,高考后撕参考书或是本科毕业旅行,无非也是类似的东西,用一场盛大给情绪封笔落款,盖上回忆的邮戳,寄给未来的自己。所以也难怪圣地巡礼总是要和——也必须要和——作品中的场景对照一致后才能被装进底片,仿佛是一次为了忘却的纪念,将记忆仔细编排、检查无误后,就能建立一个存档点,标志着一桩心愿的了却,然后就可以遗忘那份心愿,继续向前。
虽然说”遗忘”是相当的无情的表达,但是将脑海中的景象输出到照片,某种程度上确实意味着记忆的转移,以计算机的术语来说几乎是将内存转储写入到了磁盘,完成了一次快照。然后内存就可以安心覆写而不必担心找不回当初内存中的数据。幸运的是,也正是在输出了记忆后,遗忘本身才显得不那么令人叹惋;如果我将死之时突然异想天开要为自己作传,至少还能用一些持久化的数据为生平拼凑一些虽破碎但正确的图景,倒也不至于仅凭风烛残年的大脑信口开河,“遥想公瑾当年”生平。
站在这个立场上来讲,我目前活过的二十二年几乎完全是梦幻泡影,像行走在潮间带,被日复一日的潮涨潮落冲刷了一切痕迹。小学时热衷医学与诗歌,而医学书早在四年级就不知被家长丢在何处,诗集也几乎全数销毁或是送人;初高中沉迷数学,事到如今只剩李尚志的《线性代数》和徐俊明的《图论及其应用》伴在身侧,拓扑、几何和分析的书籍已尽数散佚;大学前两年痴迷日式动画作画,而今带我入坑的人却已身败名裂,自己也没能像浙大同好般建立属于HITsz的映像研;这两年醉心密码学,可惜也没参加高校数学密码挑战赛,空有一地jeopardy式CTF的鸡毛。而这尚且是部分转储后的数据,至于二十余年间或开心或沮丧的事情,则全无实感,回想起来不仅不理解当时为什么开心或者为什么沮丧,甚至连具体的心境也已模糊。一切的一切,都感觉非常淡漠而疏离,反而是一直没能了却的夜登大吉山的心愿,四五年来在心头一直铭刻无法忘怀。是因为久美子很像我吗,还是我很像久美子呢?
久美子至少有陪伴自己多年的上低音号,而我的记忆真的在随风飘散。
函数式与纯粹#
大吉山之于每一个京吹观众都是非常特别的符号,一如小号之于丽奈,是”成为特别的人”的符号。夜登大吉山在象征意义上,是对于理想的绝对忠实,是对于纯粹的无可辩驳的宣言。纯粹本身已是相当难得,纯粹忠实于理想更是”纯粹的理想”。
什么是纯粹?函数式编程中的”纯函数”,是无副作用且引用透明的,用相同的参数调用同一个函数,得到的结果一定是一致的。不过现实世界中的函数大多需要时间作为参数,而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想验证这份纯粹实属不易。而且,即使算上时间作为参数,这个世界就果真纯粹吗?姑且不论决定论、自由意志之类的哲学命题,至少普通人绝不可能对生活中函数的所有参数都有决定权,于个人来说,本就不存在纯函数。
当然,这里神神叨叨的言论无非是我学业失败生活失败死亡也失败后的满腹牢骚,因为我总觉得自己总在生活的琐事间迷走打转。函数式编程可以用monad隔离非纯函数的副作用,可惜我不会在生活中构造monad——无法把焦虑、懒惰和拖延封装成 IO、State 或 Maybe,也无法像 do notation 那样一步一步直面自己内心的计算过程。我更像是被无限嵌套的副作用包围的某个全局变量,无论怎么 new,都逃不开对外部世界的耦合。
即使真能逃离,又该往何处呢?我曾希望自己能做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成果,但计算机技术十年就差不多更新一代,更不必说AI天天互相推翻;物理学上空还有几朵乌云,等待验证的理论更是满山满海;即使是看似满足排中律的数学,也有哥德尔不完备——当然这其实不是问题,只不过ZFC之外也还有数学,构造主义也不相信排中律。当然,我可以唯心地说反正最终这些公理体系一定相互同构所以选哪个方向都没问题——即便如此,还有繁琐的行政事务,还有繁琐的沟通事务,还要工作买房恋爱结婚生子育人,然后让小孩重复自己的一生最后给自己养老送终。这样就完成了先被称为儿子后被称为父亲或许还能被称为爷爷的一生,中间还要穿插数次生离死别,把亲情埋葬于大地。局限到眼前,推免国内需四处奔波参加夏令营投递档案;申外留学也得TOFEL、IELTS、GRE种种考试和一封封推荐信和电邮;考研过了初试,还有笔试和面试,一山放出一山拦;即使gap休学,也要教务处和财务处两头解释——当然对我而言只有最后两种选择了。从一而终,无时无刻,都在与外部世界耦合。
不如说人本身就是一种monad吧,负责分离纯计算和副作用。无法写出一个一劳永逸的纯函数来定义自己的人生,实在是一种无奈。不过这个世界或许本就不存在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终极纯函数,正如计算机技术更迭太快、物理天空仍有乌云、数学公理体系并非唯一。或许正因为不存在终极答案,才让每一次 bind、每一次选择,最终刻画出了人的monad的计算路径。
IO monad 的伟大之处不在于消除了IO,而在于它承认并管理了IO;同样,人之所以为人,不在于如老子出世那般所谓的超然物外,而在于承认并驾驭副作用,并在此之上进行生命的计算,一如罗曼罗兰的知名论断。如果要我效仿文学家舞文弄墨一番,我或许会把monad写成M a -> (a -> M b) -> M b,M a 是当前的我,一个被过往所有经历、所有情绪包裹着的我;a -> M b 接收我最核心的自我,基于我的意愿、理想和判断,去执行我的自由,最终返回一个 M b,一个未来的我,一个被新的经验、新的情感所包裹的我。对于丽奈而言,她的monad如果写成这种形式,那么 bind 操作无非就是夜登大吉山, M a 是”渴望吹得更好”,a -> M b 则是邀请久美子在这样一个充满仪式感的夜晚,带着自己的乐器登上大吉山,并宣告彼此的决心——当然,返回值 M b 不仅仅是山顶的风景,更是将理想化为宣言的一个崭新的丽奈。
只是面对当前的状态,我的下一次bind该如何传递呢?
上低音号与我#
我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入坑动画并成为所谓的”二次元”的。事实上,不少大热作品我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似乎是为了满足作为”婆罗门”的虚荣感。某种程度上这反映了我骨子里的自负,也无怪乎初中时自己眼高于顶天天在数学课上读《An Epsilon of Room》,幻想自己与Terence同样天赋异禀,并认为拿下Fields Medal指日可待。时至今日我既无Fields也无Medal,但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五年级在网上冲浪时看到的《利兹与青鸟》的海报,那一抹青蓝色伴随着人设的纤细克制与乐器表面的柔和光辉,让我确信即使多年以后面对死亡,我也将回想起在网上冲浪时遇到小蓝鸟海报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Muchos años después, frente al pelotón de fusilamiento, el coronel Aureliano Buendía había de recordar aquella tarde remota en que su padre lo llevó a conocer el hielo.
彼时的我当然不知道小蓝鸟是京吹的外传,同样不会预见多年以后京都动画将怎样影响这个少年一生的爱好。甚至直到高二疫情时,他才第一次得以自由地接触电脑,而不必等待所谓的”每周末40min”、实际上自初中起就再也没有的电子设备使用时间,并且注册了自己的bilibili账号。那时的他还在幻想未来学习数学一路硕博的美好蓝图,并在这种幻想的驱使下购入了冯克勤、李尚志、章璞合著的《近世代数引论》;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何为BitTorrent和GFW,只是为了观看bilibili默认头像的人物所在的动画(阿卡林~)自行摸索学会了使用V2Ray配合代理访问本来访问不到的网站,然后又用BitComet下载《摇曳百合》。
不到一年的高强度冲浪让我对极值组合和TCS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也让我得以了解了京吹并看完了两季TV与小蓝鸟。
京吹里的上低音号指的其实是Euphonium,应译为粗管上低音号。相对的,还有Baritone作为细管上低音号。Euphonium虽属于低音组,但在管乐团中并不是完全不可替代,毕竟大号才是低音声部的绝对担当,用来提供最低音,交代和声的性质从而支撑整个和声结构。而且小编制下用长号替代Euphonium的情况也并不少见,甚至前几天看的一场小型室内乐音乐会上,Baritone都有,Euphonium却无。但是我还是很喜欢Euphonium,因为Euphonium本身柔和甜美的音色,是我很喜欢的色彩。
我当然也很喜欢《Sound! Euphonium》(京吹),因为我那时觉得久美子很像我,对外界事物本质上冷淡,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也比较敷衍;但是涉及到伙伴间的人际关系则思前想后心思细腻,并且和我同样的天赋平平——不过这是现在才意识到的事情了,当年的我虽然成绩垫底但是还是很自负的——更重要的是,一群人为了共同的爱好聚集在一起交流练习,这是我一直渴望的场面。并且,这样的一群人真的在逐步前进,为了折桂而不懈奋斗,这样的励志故事我直到现在依然很喜欢。考虑到当时是高中生,自然是更符合相应的价值观的,至少当时的一整个班级都在为了清北而努力(笑)。
直到现在我还会幻想,自己能不能成为特别的人呢?
京吹的乐器作画也影响了我,让我开始关注动画中的作画工作,并在高三的时候结识了bilibili的一个作画mad up主(🚌,懂的都懂),由此开启了在其粉丝群潜水的几年,并见证了群聊的开枝散叶。有段时间我甚至在想,自己要是艺术生就好了,就可以去从事原画工作。
伴随着久二年的废金,我的高考也与理想失之交臂——倒不是分数不理想,只是单纯地放弃了理想。麻美子和父母缺少沟通而放弃了理想,我也同样因为沟通问题没能坚持对数学的热爱,最终赌气般地选了某个专业,以为其专业内容是以TCS和组合学为主结果却tmd要学全是状态和副作用的硬件与CPU。大学几年里,bitTorrent网络经历了数次大事件,我使用的客户端从BitComet换到了qbitTorrent;《Wallbleed: A Memory Disclosure Vulnerability in the Great Firewall of China》发表,Clash删库,mihomo内核爆出漏洞,我用的内核也在xray、clash、mihomo和singbox之间辗转。京吹三在我的大三到来,久三年也伴随着转学生的到来;久美子虽然拿下了金奖,却输掉了对决,没能在决赛的舞台上solo;我的考研同样失败,没能在学业上更进一步。
一切都好像变了,一切又好像都没变。一样的使用代理越过GFW,一样的寄居在magnet上看动画,一样的三年考一次试,一样的失败。
久三年中隐瞒吹奏者的身份进行对决只是创作者的一种傲慢,或者说,一种不近情理。小川太一并没有选择多么精巧的分镜,我也知道在画面上的白色幕布之后其实什么都没画,但即便如此,为什么我依然会选择和吹奏部员一同倾听、一同思考分析了乐音的主人呢?你当然没有办法辨识出哪一曲是久美子的乐声,并且知道不论是从吹奏技法的层面或是信号处理的角度,第二曲几乎都更优于第一曲(不如说第一曲只是普通に美味しい)——但当丽奈投下关键性的一票选择了第一位乐手时,你还是会感到一种瞬息的迷茫,似乎在那时就确信了丽奈并没有选择久美子,确信了这个豁达努力的部长输掉了三年来一直等待的solo机会。
谁都想要变得特殊,这种根本不特殊的想法使人滑入凡庸。久美子在落选时就斩断了这一庸俗的想法,从而在剧作上成为了圣一般的存在。我当然没有那么决绝,但是事到如今,我还是觉得我很像久美子。大三的时候加入了自己喜欢的社团(或者说,就是我们Del0n1x的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建立的社团),并在真真切切地为了自己热爱的事物而学习,为了国一而努力。真的回归学习的时候,才想起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学习的快乐了呢?就好像久美子最初不想吹奏一样,直到某个时段才感到自己是真的热爱Euphonium的。一场场CTF,一道道Crypto,逐渐接受了自己不够强大的事实,自己的身影总觉得和久美子渐渐重合。
我向来不喜欢把虚拟作品代入现实,就好像我之前一直不喜欢圣地巡礼一样,因为我总是觉得,如果不是有什么在一侧无处安放的情感,就完全没必要把现实与虚拟对齐刻度以在另一侧寻求认同。但是我在看了京吹后的的确确想去爬一次大吉山,去看看夏日的夜空中自己从未见过的大三角,以及我那暂时还未遇见的soulmate。
或许已经遇见了,但是我能追上吗
青鸟与疏离#
京吹的外传中有一本《仰望你展翅高飞的背影》,是为本blog友链页面的neta;小蓝鸟则是改编自同为京吹外传的《波澜起伏的第二乐章》。我喜欢她的冷淡克制,这体现在美术背景、色指、人设、分镜演出乃至中割和配乐中。在我大一还是演出厨的时候,还为她写过一篇文章拉片avant的分镜,不过时过境迁,当年关注的作画mad up主身败名裂退网而终,自己也逐渐淡出了动画观众的身份。小蓝鸟也确实是非常个人化的故事,一个应该隐藏于其他所有人之外的故事。整部片子的设计如同一个玻璃箱庭,其中的青春感也如玻璃般脆弱,与其说我们是在看,不如说是在偷窥主人公的生活——偷窥久了,是会受到惩罚的吧。
偷窥总是静默而隐秘的,正如影片的音乐一般,从一片空旷中洇染的静谧。pad和pluck类音效置于远方,置于所有的对话与声效的底层,因为主角间安静而隐藏着的关系哪怕是最细微的响度不平衡都会让其崩溃。当长笛的反光偶然穿越世界的缝隙,联系起箱庭的两岸,伴随着《reflexion,allegretto,you》响起,安静的距离隔绝了言语的流通。小小的光斑用尽运气抵达了彼岸,与其说是一种连接,不如说是脆弱,交流的可能性就此断绝,只有disjoint的预感在无尽地扩张。
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必然。青鸟本就不该被束缚在囚笼里,她终究属于高远的蓝天。只是,仰望朋友们展翅高飞的背影时,我有时会觉得自己才是箱庭里的囚徒,明明外面的一切就在眼前,我却永远无法触碰,永远无法挣脱,永远被无形的边界幽闭于透明的逼仄之中。伞木希美报考音乐学院只是因为嫉妒,而你对数学的所谓追求又有几分不是为了虚荣呢?如果真的热爱,为什么四年过去没能看完一本GTM,为什么《代数学方法》还卡在Chapter 2,为什么近世代数能睡过头旷考,为什么大二一整年每天都沉迷深岩银河,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定决心退学重考呢?再不济还有你所热爱的网安,但是为什么直到大三才开始学习网安知识呢?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享乐吧,为了逃避家人的说教,为了逃避学业的压力,为了趁着疫情中难得的居家机会在互联网上醉生梦死饮海吞鲸放浪形骸,以为及时行乐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后悔吗,不甘吗,如果更早地学会打开鸟笼会更好吗?其实现在浑浑噩噩伤春悲秋疏离家人疏离朋友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失败懦弱自负自卑吧,只是为什么总在绝望之后才想起来哭泣呢?
每次哭泣时我都想回看小蓝鸟,每次观看小蓝鸟时我都感到巨大的孤独。不仅是因为没有一同观影的伙伴,霙的为人处事也总让我想起我的自闭。avant的配乐《wind,glass,bluebird》中,两人的脚步总是错位,只有4拍同频;我的行事风格也一如avant的配乐一般,与他人总难共振。不过这或许是对的,铜管和木管终究属于不同的声部,即使对位,也总有需要避开的位置关系,总有不同的组织材料和发展,追求与他人步调一致本就是虚妄的诳语。
只是我还不知道这份孤独究竟是来自于疏离还是被疏离。我似乎从幼年起就不懂得如何社交,一切友情的发端都始自对方的请求。面对陌生的个体,总会觉得害怕,总会被懦弱唆使而藏在他人背后,即使是在漫展上见到小蓝鸟同好也不敢搭话,即使被staff搭话也胆怯地退到了友人身后。如此看来,大学四年甚至没能认清一班同学,与其说是被疏离,不如说是自己先选择的疏离吧。
霙是幸运的,即使内向也遇到了打开鸟笼的希美;我无疑也是幸运的,尽管自闭依然被友人(@cheng_xing ↗)拉出了泥潭,逐渐开启了网安的征程。希美是不幸的,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接受了自己的嫉妒,接受了彼此的擦肩;我似乎也是不幸的,只不过有时候还不想接受平凡,不想接受嫉妒,不想接受这次擦肩。还是会自命不凡吧,会有深邃的邪念,会想去侵犯去掠夺去占有——为什么推免的留学的考研成功的进大厂的当青千的声名鹊起的拿菲尔兹奖的名留青史的万古流芳的,不是我呢?
《利兹与青鸟》既是影片,也是片中的曲名。长笛和双簧管即使二重奏也有主次之别,更何况我的手中只有Euphonium。
wind,glass,me#
我究竟在追寻着什么,追寻着某个人,某个地方,或者仅仅只是一份工作?若是以家长之口来说,一份糊口的生计已然满足。然而,且不说简历一片污秽的我如何找到工作,即使找到了,糊口的工作果真能令二老满意吗?毕竟,考入HITsz似乎已经被认定为一次失败,更何况又有了一次考研的失败。
时代的风口足以让🐷起飞,虽然是句商业口号,不过所言非虚。我一贯反感时势造英雄这种论调,因为它仿佛解消了所有个人努力的路径;不过,面对AI崛起的时代与年发文量成千上万的会议,一个业余数学爱好者的世界观还是会受到一点震撼。高中时我曾暴论目前的AI只是统计学,并预言投喂数据更多的模型将是未来;如今面对LLM的浪潮,我会觉得当年的自己幼稚可笑,或是吹嘘自己眼光超前?
但风从不止息。曾经以为难以解决的Kakeya Conjecture在多项式方法和离散调和分析进场后即将化为王虹手上的Fields Medal,Terence和Gowers在Additive Combinatorics的路上继续披荆斩棘,June Huh已经把代数几何引入图论蟾宫折桂,而我却没能去南开组合数学中心。理想依然是玻璃柜里的展品,我曾在她面前驻足,也不过只是驻足。
未来的我会是什么样的呢?本科就业,读书升学,入伍从军,或是现在就从21层一跃而下?大一注册Steam时的昵称是”未来缤纷多彩”,现在的我却只想注销Steam帐号。当然,对我来说,金钱多寡不是什么问题,生存死亡也不是什么问题。在Seattle的高楼大厦里当Programmer捞大米或是在Санкт-Петербург的森林里采蘑菇,真的有高下优劣之分吗?只不过Bill Gates不是我,Перельман也不是我,而我还没有完成学业,还没有找到工作,还没有满足父母的期待,却只会将家产吃干抹净。而即使完成学业找到工作,我一定也会如现在这般喃喃自语,毕竟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客观实在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总有与IO的交互,总有需要处理的副作用——并且,自负地说,我也并不想从事任何与代码相关的工作。能在Санкт-Петербург的森林里采蘑菇,真的是一种奢侈。
我曾希望自己会是一个精神自由的人。什么时候能真的自由地从事自己喜欢的研究,而不用在意生活中各种琐碎嘈杂而与研究无关的事务呢?即使是此时此刻,我也依然想用纯函数来定义自己的人生。